3
我趴在火海前，像一条守门的癞皮狗。
爸爸他们被迫停下了脚步。
火光照亮了他们气急败坏的脸。
“疯了！这小chusheng疯了！”
“这火太大，过不去了！”
爸爸转过身，恶狠狠地盯着我。
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人性，只有杀意。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
“既然你妈跑了，那就拿你的命来抵！”
他一步步朝我走来。
手里拎着那把杀猪刀。
我闭上了眼睛。
妈，我尽力了。
你一定要画出最好看的画啊。
不要画我。
我很丑。
也不要画这个村子。
太脏。
刀锋悬在我鼻尖一寸的地方，停住了。
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。
是因为我笑得太大声。
在那满天火光和呛人的浓烟里，我笑得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。
“笑什么！”
爸爸的手在抖，不知道是被火烤的，还是气的。
杀猪刀反射着火光，映红了我的眼。
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，正好啐在他崭新的皮鞋面上。
“笑你蠢。”
“笑你马上就要人财两空。”
“这一刀下去，八千块就没了。”
我死死盯着他充血的眼球。
“王瘸子要的是能生娃的媳妇，不是一具死尸。”
“杀了我，那五千块的赌债，你拿命还？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身后的大火噼啪作响，爸爸的脸肉剧烈抽搐。
贪婪，终究战胜了杀意。
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劣根性。
“咣当。”
杀猪刀掉在了地上。
下一秒，一只粗糙的大手揪住了我的衣领。
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。
“小zazhong，算你狠。”
“老子不杀你。”
他咬着牙，像嚼着生铁。
“但老子能让你生不如死！”
“砰！”
我的脑袋被狠狠撞在路边的石磨上。
世界天旋地转。
温热的液体顺着鬓角流下来，糊住了半边脸。
“只要留口气，王瘸子就不挑！”
他又是一脚，踹在刚才被烫伤的后背上。
剧痛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。
我蜷缩成一团，死死护住头。
不能晕。
绝对不能晕。
我要看着这条路。
我要确定妈妈真的逃出去了。
“救火啊！先救火啊！”
“爸爸你个杀才！火往我家烧了！”
村长带着人提着水桶冲过来，气急败坏地吼。
柴油引发的火墙太凶，已经燎着了隔壁刘二麻子家的草垛。
场面彻底乱了。
没人顾得上那个“逃跑的疯婆子”。
他们的眼里只有自己的房子，自家的猪牛羊。
人性凉薄，莫过于此。
我透过人腿的缝隙，看向后山的方向。
漆黑一片。
没有手电筒的光，没有狗叫声。
好。
太好了。
这说明没人追过去。
妈妈安全了。
我松了一口气，身体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就在我即将昏死过去的时候。
一阵刺耳的刹车声，硬生生撕裂了嘈杂的人声。
那不是拖拉机的声音。
那是汽车。
还得是好车。
三辆黑色的越野车，像钢铁野兽一样，蛮横地冲破了火光，停在了村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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